清聖祖康熙帝
姓名:愛新覺羅·玄燁
生卒:1654年5月4日至1722年12月20日(68歲)
在位:1661年至1722年(61年316天)
父親:福臨(世祖順治帝)
母親:佟佳氏(追封孝康章皇后)
祖母:博爾濟吉特氏(孝莊太后)
康熙皇帝玄燁,是清朝開國後第四位皇帝,入關定都北京後第二位皇帝。他在位差不多六十二年,是秦朝以後在位時間最長皇帝之一(他的孫兒乾隆帝在位60年113天,但禪位後仍然掌權三年)。
(一)
公元1644年初夏,大清國滿洲騎兵在明朝山海關統帥吳三桂引領之下,進入關內,擊敗了大順皇帝李自成的數十萬大軍,李自成倉皇逃回北京,然後掠取大量財物,率領部屬,向山西省方向逃走。滿洲大軍在皇叔攝政王多爾袞領導下,進入北京城,不久,多爾袞迎接年僅六歲的大清皇帝福臨到北京,登上寶座,宣布大清入主中原,定都北京,中原漢人成為大清臣民。
在此之前,這一年的年初,中原仍然是大明天下,是崇禎十七年。李自成以「闖王」名號率領部衆在中原各省:陝西、山西、河南、湖廣、南直隸北部等地流動作戰,攻城掠邑,屠殺藩王皇親,高舉「迎闖王,不納糧」口號,吸引大批窮苦農民追隨,明朝官府稱他們為「流寇」「闖賊」,官兵阻截無效,無可奈何,任其坐大。闖王征戰十七、八年,終於在崇禎十七年初進攻北京,崇禎皇帝已經衆叛親離,三月十九日,在皇宮(紫禁城)背後的景山(煤山)自縊而死。李自成進京,登位成為大順皇帝。
大順將士入京之後,卻盡情搜刮,凌辱明朝大臣士紳,鎮守山海關的統帥吳三桂得知京中家產被抄,父親受刑,愛妾被奪,憤而向關外的敵國清國求助,要求清國出兵助太子復國。大清攝政王多爾袞見機不可失,立即領兵入關,擊敗李自成,佔領北京,迅速入主中原,半年之內,北京城改換了三個皇帝。
清朝入主中原,並非一帆風順,原因是清朝在關外建國,人口稀少,本國的滿洲人,加上歸附的蒙古人,不足一千萬,而大明疆土遼闊,有「兩直隸十三布政使司」,人口在一億左右。滿清雖然佔領北京,但南方各省仍然在明朝皇族、大臣手中,抗清情緒高昂,況且山西、陝西仍被李自成佔領,四川省則是另一流寇首領張獻忠所據,滿清要鯨吞中原,並不容易。
然而明朝各地士紳、將領,各自擁立不同藩王抗清,互相勢成水火,南京的弘光政權(由閹黨的馬士英及東林黨的史可法等人擁立福王為弘光帝,以大明正統自居)內鬥激烈,清軍南下,迅速潰敗。清朝派降將吳三桂、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等率領部屬協助清軍南征,李自成、張獻忠已是強弩之末,不堪一擊而逃走、敗亡。南方各省官吏紛紛降清,兩年之內,幾乎全部明朝疆土被清朝吞併,只餘廣西、貴州、雲南山區有明朝桂王(永曆帝)與張獻忠部將李定國合作,據地抗清,其後兵敗退往緬甸。另外明朝福建將領鄭成功(原名鄭森,獲隆武帝賜姓朱,名成功,隆武帝敗亡後,又得永曆帝封為延平郡王)佔據福建省南部廈門、金門等島嶼抗清,兩度從海路北伐至長江口,失敗退還,最後渡海驅逐佔據台灣的荷蘭人,以台灣為抗清基地。在康熙帝繼位之前,明朝疆土上的公開抗清勢力基本上已肅清。
清朝執政者深知,滿清的統治力量尚不足以直接控制南方各省,因此採取「以漢制漢」的策略,分封四位漢人降將治理南方各省,打擊地方抗清勢力以鞏固清廷統治。四位降將分別是:吳三桂封為平西王,鎮守雲南、貴州及四川一部分;孔有德為定南王,鎮守廣西;尚可喜為平南王,鎮守廣東;耿仲明為靖南王,鎮守福建,史稱「四王」。其後孔有德被南明打敗,全家自焚而死,王爵廢除,只餘「三藩」。「三藩」既是清朝控制中國南方的重要助力,然而手握重兵坐鎮一方,也是心腹之患。這是康熙帝繼位前的形勢。
(二)
順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1661年2月5日)年僅二十四歲的順治帝病逝(官方記述是染天花不治,但民間盛傳順治帝因寵愛疑為漢人的董鄂妃,與母親孝莊太后衝突,董鄂妃母子死,順治帝十分悲痛,離開皇宮,往山西五台山出家為僧,但只是傳說,沒有根據),兩天之後,正月初九,皇三子玄燁被選立為帝(長兄牛鈕,早夭;次兄福全。因為玄燁曾經出痘,可免疫,故選立),登基時,未足八歲。次年正月(1662年2月)宣布新年號為「康熙」。
康熙帝年幼,據順治帝的遺詔,由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四大臣輔政。四大臣都是皇帝直屬的上三旗(鑲黃旗、正黃旗和正白旗)高級將領,由於滿清入主中原,擊敗南明,掃平各地反抗時,八旗將領戰功顯赫,而在多爾袞攝政時,曾以各種罪名打擊皇族諸王、貝勒,皇族實權受到削弱,八旗將領地位提升,於是在順治帝遺詔中,指定由四大臣輔助幼主。宮中生活,則由祖母孝莊太后博爾濟吉特氏照料。
索尼年老多病,遏必隆性格庸懦,蘇克薩哈曾是攝政王多爾袞舊屬,為其他輔政大臣所嫌,因此鰲拜逐漸凌駕其他三位輔政大臣,獨攬大權,而且結黨營私日益驕橫,不把年幼的康熙帝放在眼內。誣陷大臣,誅殺政敵,甚至借故將同為輔政大臣的蘇克蕯哈賜死,引起朝野驚恐。
康熙帝逐漸長大,不再隱忍鰲拜的跋扈,密謀擒拿鰲拜,他安排一群小太監在宮中練習「布庫」(滿洲人的𨄮跤遊戲),鰲拜每日到南書房晉見時都在旁邊玩耍,習以為常。到適當時機,聯絡了兵部尚書等人戒備。康熙八年(1669年)五月,鰲拜在入宮晉見時,康熙帝賜坐,坐下之際,椅子跌倒,布庫小兒乘機撲上擒拿鰲拜,並由康親王傑書(康熙帝堂兄,太祖之子禮親王代善之孫)宣布鰲拜三十條罪狀,廷議當斬,康熙念鰲拜歷事三朝,效力有年,不忍加誅,革職拘禁抄家,其黨羽或死或革,不久鰲拜死於禁所。康熙帝時年十六歲。擒鰲拜之後,康熙帝開始親政。
滿清入主中原後,至清聖祖康熙皇帝親政,經歷了三個時期:
一、多爾袞攝政時期(順治元年五月至七年十二月,1644-1650)
二、順治帝親政時期(順治八年正月至十八年正月,1651-1661)
三、鰲拜等四大臣攝政時期(順治十八年正月至康熙八年五月,1661-1669)
康熙親政前這二、三十年期間,清朝以軍事力量為基礎,重新建構明朝已失效的統治體制,滿清政權本身,也由邊疆民族國家,向大一統王朝轉化。清朝執政者一方面起用明朝降臣,恢復中央及地方各省的秩序,革除明朝東廠、錦衣衛等特務機構,取消各種苛捐重稅(如遼餉、剿餉、練餉等),使農民負擔減輕,又恢復科舉考試,吸納漢人士大夫為清朝效力。
另一方面,頒布「薙髪令」(薙俗寫「剃」),強迫漢人男子仿效滿洲人薙去頭髪,只留背後一撮編成辮子,改穿滿洲服裝,以表示臣服滿清,民間有「留髪不留頭,留頭不留髪」的說法。又嚴厲打擊反清言論,違者必究;明朝皇族隱姓埋名。朝廷用人,以滿洲人優先,即所謂「首崇滿洲」。漢人在高壓之下不得不屈服。
(三)
康熙前期二十年,清朝在中原的統治仍未鞏
固,民間抗清活動餘波未息:鄭成功後人仍然控制臺灣,威脅東南沿岸,明朝降將耿精忠、尚可喜、吳三桂擁兵於福建、廣東、雲南等省,名義上是清朝藩王,實際上號令一方。至康熙十二年(1673)年底,康𤋮帝削藩,吳、耿、尚三藩王相約起兵,史稱「三藩之亂」,南方各省相繼反清,清廷大為震驚。康熙帝毅然派康親王傑書等將領南下平亂,分別逐個擊破。三藩之亂延續至康熙二十年(1681)十月始完全平定。兩年後(康熙二十二年,1683,七月)派大將施琅攻打台灣,鄭氏降清,台灣納入清朝版圖。
康熙帝在平定三藩之後,確立各地方總督、巡撫各自向皇帝負責,互相制衡的制度。總督、巡撫雖然有調動軍隊的權力,但在戰略重地如西安、成都、廣州等城市,派八旗兵駐防,由駐防將軍統領,而各省綠營兵則由提督指揮,總督、巡撫難以擅自調動兵馬,以確保地方穩定。
南方的江蘇、安徽(明朝為「南直隸」,清初改稱「江南」,康熙六年即1667年分為江蘇、安徽二省)、浙江等省是當時最富裕的省份,明朝科舉出身的士大夫,亦以這數省最多,地方士紳、富商大賈勢力極大,而反清情緒亦最高。
康熙帝親政之後,為了瞭解江南民情,任命他的童年玩伴曹寅(康熙帝乳母孫氏之子,曹家是遼東漢人,太祖佔領遼、瀋時,大批漢人被俘擄,成為「包衣」即奴僕,曹家是世代皇室包衣)以皇家侍衛身份,接其父曹璽出任蘇州織造,其後轉任江寧織造(「織造」是負責收購絲綢及各種珍品,為皇室製作龍袍、各種衣物、用具的機構,有江寧、蘇州、杭州三處織造。明朝由宦官監督,清朝則改派親信包衣負責)。曹寅有漢人背景,熟習詩詞文章擅長與文人交往。康熙讓曹寅暗中監察江南各級官員、文人士大夫的動靜,民情動向,向康熙帝密奏,使康熙帝有效掌握江南情況。
從曹璽至曹寅、曹頫三代,曹家在江南六十多年,雍正年間,曹頫獲罪抄家,曹家沒落,據近代學者考證,章回小說《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是曹寅之孫、曹頫之子。
為了確切掌握江南民情,康熙帝在平定三藩之亂及收復台灣之後,曾經六次南巡,主要目的是視察黃河水利工程,順道南下體察民情、周知吏治。
康熙帝六次南巡簡表: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視察黃河,登泰山,經揚州、鎮江、蘇州、至南京祭明太
祖陵,至曲阜謁孔林,還京。
康熙二十八年(1689 年)視察黃河,經杭州,至紹興謁禹陵,自南京回京。
康熙三十八年(1699 年)視察黃河,至杭州還。
康熙四十二年(1703 年)遍閱宿遷、淮安一帶黃河堤堰,至杭州還。
康熙四十四年(1705 年)巡視淮安水利工程,至杭州還
康熙四十六年(1707 年)巡視宿遷、淮安間黃河,至杭州還。
康熙南巡有重大意義,顯示了滿清統治者需要爭取南方人心,表示清朝的政策南北並重,也像徵清朝偃武修文,關注國計民生。他在南巡過程中,沿途召見耆老學者,在南京謁祭明太祖孝陵,親自寫祝文,立「治隆唐宋」石碑;到曲阜孔廟,在大成殿親自行三跪九叩禮,親書「萬世師表」匾額;在紹興祭祀大禹陵,顯示尊重漢人歷史文化。
(四)
清朝入主中原的同時,歐洲東部的俄羅斯(清朝官方文書稱為「羅剎」,因為蒙古語在名詞之前加一「俄」音,後來據此譯為「卾羅斯」或「俄羅斯」)派遣哥蕯克騎兵,亦向西伯利亞擴展,順治九(1652年)俄國人闖入黑龍江流域,被清朝邊防駐軍擊退,但黑龍江流域範圍廣闊,森林密布,人口稀疏,防不勝防。俄國為收集毛皮、金沙等,對這地方虎視眈眈。順治十四年(1657年)俄國派正規軍在尼布楚河與石勒喀河合流處建立了雅克薩城與尼布楚城(在今漠河北極村對岸)設置火炮長期駐守。此後,清朝邊防屢次驅逐未果。
康熙二十四(1685年)平定三藩之亂後,康熙帝決定解決俄人佔據黑龍江問題,派將軍彭春攻入雅克薩,俄人在受降儀式上發誓不再返回雅克薩,不久違約捲土重來。次年,清軍再攻雅克薩並圍城十個月,俄軍彈盡糧絕,無力再戰,派使者求和,康熙帝派重臣索額圖、佟國綱為負責談判,由法國耶穌會傳教士張誠(Jean-François Gerbillon)與白晉(Joachim Bouvet)為翻譯,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七月二十四日,經過談判,中俄兩國簽訂《尼布楚條約》:中俄雙方達成和議,俄軍撤出雅克薩,拆毀雅克薩城;俄國承認黑龍江流域為中國領土。
該條約的權威版本為拉丁文,另有俄文和滿文譯本;但這些版本有較大差別。兩個世紀以來未有正式的漢文文本。但界碑上同時以漢、滿、俄、拉丁文標識。尼布楚條約是近代中國與西方國家簽訂的第一個條約。
清太祖開國時,與蒙古科爾沁部結成同盟,並互通婚姻。清太宗的兩位皇后:孝端、孝莊,都是科爾沁部公主,孝莊更是順治帝生母。太宗時,擊敗強悍的察哈爾部林丹汗,於是漠南蒙古諸部紛紛歸附清朝,清朝收編各部壯丁為「蒙古八旗」,協助滿洲八旗作戰,為日後入主中原作出貢獻。遊牧地區則劃分為四十九旗,稱為「內蒙古」,各旗首領接受清朝官職、爵位,成為清朝藩屬,「盟、旗」制度在內蒙古一直延續至今。而大漠以北為喀爾喀部及烏梁海部,受中亞的遊牧霸主準噶爾汗國控制。
準噶爾汗國興起於明末,由蒙古左翼的強大部落建立。1635年即明崇禎八年、清太宗天聰九年,準噶爾部正式建國,以伊犂為根據地,並併衛拉特(厄魯特蒙古)各部,壓迫西方的哈薩克族。康熙十七年(1678年)準噶爾首領噶爾丹得到西藏五世達賴喇嘛賞賜,獲得「可汗」稱號。其後出兵南疆,控制維吾爾人城邦。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噶爾丹突然率兵越過杭愛山,大舉進漠北蒙古地區,迫使喀爾喀蒙古諸部南遷。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6月,噶爾丹再向南進攻,俘掠人口,搶劫牲畜。喀爾喀首領向清朝求助。康熙帝見準噶爾南侵,已經威脅內蒙古各旗安全,決計親征,兵分兩路,出古北口及喜峰口,8月1日,雙方大戰於烏蘭布通(今內蒙古克什克騰旗境內)。清軍大敗噶爾丹軍,噶爾丹乘夜向北潰逃。
清朝擊敗噶爾丹之後,漠北喀爾喀及烏梁海諸部歸附清朝,清朝稱之為「外蒙古」。於是內、外蒙古都成為清藩屬。
(五)
康熙帝為政寬仁,甚得臣民愛戴,但過份寬容,易生貪腐。康熙後期,皇子年齡漸長,對權力的爭奪逐漸激烈,嫡二子胤礽早已立為皇太子,康熙帝對他期望極高,但胤礽行為不檢,與其舅父索額圖把持朝政,結黨營私。庶長子胤禔謀奪儲位,與其舅父納蘭明珠結成黨派,明珠官居內閣十三年,「掌儀天下之政」,在議撤三藩,抗禦外敵等重大事件中,起了積極作用,甚得康熙帝寵信。然而索、明兩黨互相傾軋,舞弊營私,民怨頗大。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三月開始,北京出現民間謠諺:「天要平,殺老索;天要安,殺老明」。
康熙三十九年,康熙藉口索額圖在家中妄議朝政為由,說他怨恨皇上,勒令索額圖退休。三年後,康熙又以索額圖意圖謀反為罪名將其拘禁,並賜死,胤礽失去官場中的最大依靠。其後,明珠亦被彈劾免職。
索額圖的廢、死,令皇太子胤礽深感不安、焦燥,經常情緒失控,對父親康熙帝疑忌。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十八日,康熙帝以太子「行為乖戾」為理由,把三十五歲的胤礽廢位。次年復位。至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十二月底,再廢太子位。自此之後胤礽終身幽禁於咸安宮,至雍正二年底(1721年1月)逝世。
皇長子胤禔因為建議康熙帝誅殺胤礽,被父皇怒斥「凶頑愚昧」,從此幽禁高牆嚴加看管,至雍正十二年死於禁所。
兩廢太子,康熙帝十分悲痛,自此不再立太子,而多位皇子已經長大,覬覦儲位,明爭暗鬥,康熙帝無法阻止。到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12月20日)康熙帝在暢春園病逝,享年六十九歲,宣布遺詔,傳位皇四子胤禛,胤禛在質疑、爭議之中繼承帝位,是為世宗雍正帝。
作者:張偉國教授
北京大學歷史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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