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的極品文青生活(下)

 

品味的定義看似十分複雜,就好像喜愛打領帶、穿西裝的人般,你大可以說他很有品味,但如果找來一位穿著樸素T恤,卻喜愛在空暇時間閱讀詩詞的人,你又該如何評價他是否有品味呢?其實,他們都有品味,在看似了無共通點中,都有一個共通點:不會依附於潮流。

 


 

極致簡約的汝瓷

宋徽宗不但不依附潮流,他還開創了一套宏觀的簡約藝術潮流。我們都知道唐朝是以奢華、繁複為美,但宋徽宗偏偏不愛這味,他將所有調味料挑開,只留下物體最初的原味。而在簡約藝術中,最經典的當屬汝瓷。

 

世人流傳著宋代有五大名窯(汝、官、哥、鈞、定)的說法,而在所有窯中,又以汝窯真品最為難得。時人說得好:「縱有家財萬貫,不及汝瓷一片。」一句民間俗語,道出了它的珍貴。其實,汝瓷看起來平庸無奇,如果不讀點書,可能就會把他與大賣場的廉價瓷盤搞混,但汝瓷背後包含著更加繁複的東西,比如他的思想理念,以及製造過程。如果讀者有機會去台北遊玩,不妨去故宮博物院尋找汝瓷,這是一個淡藍色的瓷甕,是宋代雨過天晴的顏色。宋徽宗把當時天空的顏色凝結倒了一個器物之上,使我們觀賞汝瓷時,還能回想起千百年千宋朝天空的斑斕。

 

宋徽宗曾做過一個夢,在一次雨天後,宋徽宗打開了大門,踏著雨水徐行,在望向城牆外的天空時,他震撼極了,遠處天空混有曾經猖狂一時的烏雲,以及雨過天晴的天空藍,兩者交會一行,形成了一抹神秘的天青色,格外令人著迷。醒來之後,宋徽宗寫下一句詩:「雨過天青雲破處」,拿給工匠參考,讓他們燒制出這種顏色。一時間,不知難倒了多少工匠,這種釉色非常難燒製,窯內的位置、溫度、濕度,稍有不妥,都會影響到最終成品的顏色,具現代人考究,要燒製汝瓷,除了需要均勻加熱外,窯內的溫度必須持續維持在一千兩百攝氏,屬於半生燒,如果稍微過了,顏色便會由藍轉綠,價值性就不見了,當時沒有溫度計,只能目測觀察火照,可謂險阻艱難。

 

窯工們苦心製造出數十至數百的青天藍瓷,只能挑選出幾個滿意的瓷甕上繳朝廷,而宋徽宗面對幾個經嚴格篩選的汝瓷,竟然要求更嚴,僅有的幾十個汝瓷,顏色稍有瑕瓷,便被宋徽宗大手一揮砸成粉碎,最終只有幾個被留在宮中。(題外話:宋徽宗對藝術的堅持不只反應於此,曾有一次,他召名門畫家繪畫孔雀,畫好時全場驚艷萬分,只有宋徽宗頻頻搖頭,原來,畫家把右腿左腿的高低搞混了,從此側面也可反映出徽宗觀察藝術之細膩。)

 

如此嚴格篩選,留下來的汝瓷自然是洗如凝脂,天青猶翠,冰裂瑩澈,器形巧緻雅絕。現金留下的汝瓷僅有八十餘件(一說六十餘件),因數量稀少、做工繁雜,使汝瓷成為稀世珍寶,你可能會問:"有多貴呢?"二零一七年,香港蘇富比拍賣會展出汝瓷,最終以2.6億港元購下,創下中國古瓷器的最高拍賣紀錄。難怪乾隆掌政時蒐羅天下奇珍異寶,最寶貝的還是宋徽宗時代那些吃喝拉撒的鍋碗瓢盆。(題外話:乾隆是個文物破壞狂,竟然在汝瓷上面刻上甲乙丙丁等級,有的還分類錯)

 

我們今天去故宮看汝瓷的時候可以看到他的邊緣泛著淡淡紫光,有人說這裡面加了瑪瑙,也有人說是加了其他礦物,總之千百年來沒有任何定論,他的技藝已經隨著汴京的攻陷而失傳了。

 


 

創立皇家美術學院推廣藝術

徽宗不僅創作了大量的書畫精品,還是北宋文化藝術發展的首要推行者。其中值得稱道的就是對翰林書畫院的重視。話說,翰林書畫院並非宋徽宗所造,而是在宋初就已經設立,但宋徽宗卻是將其帶入巔峰的皇帝。

 

宋初以來,供職於書畫院之人與其他部門相比地位頗低,就連服飾也與其他部門同等官員不同,簡直是二流冷門官。但輪到大藝術家宋徽宗掌權後,他不僅提高了畫師的政治地位,還積極推廣藝術,將繪畫考試併入科舉取士之列。宋徽宗把很多心思都放在畫院上面,設計了全套的課程計劃和教學方法,還有招生、考試制度,簡直就是皇家美術學院的古代版。而且還模仿進士科出題取士,以優美的詩詞為畫題來測試畫師,一方面促使他們重視與加強個人題詩賦詞的文學素養,一方面也是有意提倡「詩書畫」合一,讓畫師們的畫境往高深層次提昇。身為北宋最高階層的藝術學院,翰林書畫院等同於皇家美術學院,從裏頭出來的人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像是清明上河圖的張擇端、千里江山圖的王希孟都是宋徽宗一手培養的人才,兩幅作品皆被後世入選為中國十大名畫。

 

現今世人的審美觀類似於康雍乾時期,有華而不實的弊端,譬如壯觀的閱兵圖、吸引眼球的美女圖、或是近幾年很流行的角色扮演(cosplay)、還是頗為炫泡的皇帝印章,這些東西說不上有水準,也稱不上是下流,而人家宋徽宗的藝術品味不同,這從他給翰林書畫院出的考試題目就可以略知一二了,如「踏花歸去馬蹄香」、「竹鎖橋邊賣酒家」、「嫩綠枝頭紅一點」。就前者討論,「人騎著一匹馬在開滿花兒的樹林中歸返」能夠理解,但「香」這個字就顯得抽象了,要用甚麼意境來閱者一看到圖畫,便會聯想到清花香氣呢?這可難倒了天下的讀書人,宋徽宗本人也翻閱了無數軸卷,才找到理想中的繪師:一匹駿馬緩步而行,幾隻蝴蝶或前或後地飄舞著,著力於追逐馬蹄。馬蹄和蝴蝶,巧妙地表現了前一刻的「踏花」,而蝴蝶的追逐,又表現出了花兒的香氣,化無形為有形,意境唯美典雅,增添了許多魅力和想像空間。

 

宋徽宗對畫院學生要求非常嚴格,他既要求畫師臨摹他人的筆墨技巧,又要求獨樹一格;既要求畫師必須保留最初的創意想像,又要求深入觀察寫生。宋徽宗有事沒事就跑去翰林書院,親自督導、抽考學生畫畫,如果誰敢在隨堂考中畫歪,繪師生涯必定嘎然而止。能在這種每天提筆磨墨的另類魔鬼訓練下撐下去的學生少之又少,但也因此產出了許多藝術大師,如同中國十大名畫中最年輕的作者王希孟,當時年僅十八歲,經過書院半年的魔鬼訓練後就創作出《千里江山圖》這幅傳世名作。同時,宋徽宗也對畫院十分慷慨,每隔一段時間就將自己視若珍寶的各式名畫送到畫院,供學生臨摹效仿。

 


 

宋徽宗的歷史評價

藝術在宋代的發展可謂極其鼎盛,畫院畫家享受文官般的待遇。雖然宋徽宗不理朝政,怠亂政治,最終導致金國南下滅亡北宋,但其畢生奉獻藝術文化的理念,確實值得我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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